别把心塞得太满

虽然是个“电脑盲”,却也知道在内存不足的时候,不是运行特慢,就是常常死机。请教专业人士,问人家究竟什么是内存,“专家”为了方便我这个外行“整”明白,给了我一个形象、通俗的解说:内存就是电脑的“跑马场”,没有它,赛马再好也玩儿不转;不管这场子有多大,如果里面塞满了马,结果就是跑不开,这就是“内存不足”的意思了。
记得德国哲学家叔本华也曾用过“跑马场”的比喻。他说持续不断地阅读而缺乏独立的思考,无异于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了别人思想的跑马场。拿别人的思想来占满了自己的思考空间,我们的头脑会由于他人思想的持续侵入而失去思考的弹性。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培养出一个又一个的书呆子,而并不是把人变得博学多能。孔子所说的“学而不思则罔”,其实就是这个意思。大脑装得太满,就必然剥夺了思考的地盘,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我们把那些机械的知识“转”起来,变成自己智慧的一部分,反而弄得心智迷惑,性灵全失。肠胃塞得太满,就会阻滞气机,没有了运化的余地,不适和疾病难免随之而来。因此养生家总是提倡每餐只吃七八分饱,“少吃一口,舒服一宿”。辟谷、禁食之类的做法,虽然在多数人看来未免有些极端,其实同少食、节食的根本目的没有太大的不同,为的就是给肠胃留下足够的运转空间。古人认识世界,特别擅长“取类比象”,虽然不免有唯心主义之嫌,但在实践中却往往能够得到证实。世界上的万事万物之间,的确存在着太多的相似。
我们的生活如果装得太满,丝毫没有留下闲暇,生机也就给泯灭了,无论生理还是心理,都不例外。我们已经习惯了每天忙忙碌碌,如果安静地坐上片刻,反而觉得无所适从。在《旧约·创世记》中,上帝在六天之内创造了世界万物,便在第七天休息了。他在西奈山给摩西传十诫,第四诫要求周末必须休息。他下令说,凡在安息日工作者,应格杀勿论。上帝的指令虽然看似残忍,却未尝不是一则深刻的人生寓言:勤奋是一种美德,但永无休止的工作如果不是出于被迫,那背后必然存在着某种非分的利益诱惑,或者人心中难以填满的欲望沟壑,总之它已经背离了奉献他人和奉献社会的性质,走到了美德的反面,变成一种戕害生命的罪恶。因此休息和闲暇也自有其神圣的品格。
被欲望塞满的人心,找不到真正的出路。庄子说:嗜欲深者天机浅。无论是官迷心窍还是财迷心窍,这种人几乎无一例外,总是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”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“利欲熏心”,他的心已经被欲望塞满了,智慧已经被欲望埋没了,透不进一丝光明。因此老子主张“少私寡欲”,坚信“少则得、多则惑”。应把更多的心灵空间从无尽的琐事和繁忙中空闲出来,哪怕是片刻也好,让它充满明媚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。永远游刃有余,那才是人生的至美境界。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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